癞皮狗

作者:癞皮狗 来源:未知 2020-07-09   阅读:

那天出差去省城,我给刘大打了个电话。我是从省城上的大学,刘大当时在我的上铺。那时的他就显示出了经商的才干。他先是买来一些牛肉,烤成肉串卖,后来又趸一些运动衣在宿舍

那天出差去省城,我给刘大打了个电话。我是从省城上的大学,刘大当时在我的上铺。那时的他就显示出了经商的才干。他先是买来一些牛肉,烤成肉串卖,后来又趸一些运动衣在宿舍里兜售,临毕业那年,他已经和别人合伙开公司了。
  大概过了10多分钟,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停在了跟前,然后我就看见刘大那个光秃秃的大脑袋和一脸的横肉。显然,他比上学时更胖了。刘大伸出大手攥住了我的右手,让我感觉有点疼,这和大二时那刘大那重重的一握极其相似,而当时的刘大,眼里充满了感激。

  我和刘大一宿舍四年,他谈论最多的是王小诗。
  王小诗的皮肤像月光一样柔白,王小诗的手指像月亮一样优美,王小诗的眼睛如月色一样温柔。这些话都是刘大经常对我们讲的。当时李三插话说,那她不成月亮里的嫦娥了吗,你追她要注意方式,可别被变成猪八戒,然后我们就都开心地笑了,笑过后再看刘大,脸涨得像紫茄子,眼睛也直直的。我们意识到玩笑可能开大了,又好一通安慰。当时刘大信誓旦旦地说,我一定要追到她。
  刘大总这么唠叨,我们也不得不注意王小诗了。李二告诉我,王小诗在校广播站当广播员,朱四说,王小诗并不像刘大说得那么美。
  那天,我去校广播站交一篇诗稿。接过我诗稿的是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姑娘,头发被一根蓝色的丝带拢在脑后。
  “我叫王小诗,也喜欢写诗歌,有时间还要向你请教。”王小诗礼貌地笑了笑。
  “你叫王小诗?”我的惊讶带了出来,因为我发现,她确实不像刘大说的那样美,她个子不高,小腿却很粗,脸上还有几点雀斑,眼睛也不太大,只是目光透明而清澈。
  “怎么,有什么问题吗?”她的眼睛闪了一下,狐疑地看着我。
  “不是,我也早就听说你的名字,听说你的文笔很好,早就想认识了。”我及时掩盖住刚才的尴尬,可话刚说完后,自己都觉得脸红。
  “是吗?”王小诗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就笑了,带动那几点雀斑也动了起来。
  后来,我又和王小诗有过几次接触,但说实在的,感觉和别的爱好文学的女生接触没什么差别,除了感觉她比较纯外,没什么别的印象。
  王小诗去宿舍找我那天,去的真不是时候。当时,我正趴在床上看书,下铺的刘大、李二和朱四在玩叫“五十K”的扑克游戏,谁输了,就在脸上粘一张纸条。那天刘二的运气出奇的差,不光脸上粘了五六个,光头上还一边沾了俩,白色的纸条在吊扇的吹动下,如坟头上的白帆。而就在这时了,王小诗敲门了,李二以为是他的女朋友,就不假思索地开了门。
  当刘大看到王小诗的时候,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,胡乱地扯下纸条,说了声“你坐”,就往洗漱室跑。李二和朱四几个也跟着跑了出去。
  此时的王小诗,已经笑弯了腰。
  王小诗是找我参加一个诗歌朗诵会的,顺便让我帮她改改那篇《我们纯白如雪》的诗歌。
  当我们走出宿舍的时候,发现刘大已经回来了。我发现刘大的脸干净了,头发顺了,皮鞋也擦得特别亮。刘大的脸上先是带着微笑,然后变为疑惑,后来又成了恼怒,恼怒得在我的身后“哼”了一声。
  我对王小诗说,我们宿舍的刘大特别喜欢你。他看到我们两个一起出来,以为咱俩搞对象呢。
  “是嘛?”王小诗又笑了,但很快止住了,忽闪着眉毛,一双如水的眼睛看着我。
  我理解王小诗眼中的意思,但我对她确实没有心动的感觉。于是,我装作无事地用其它的话插了过去。
  等我回来的时候,发现刘大正在门口等着我,眉头皱得紧,眼里充满了敌意。
  我说,刘大,怎么了?
  “你真欠揍,他说你知道我喜欢王小诗,为什么还跟我抢?”
  刘大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,随着他的狮子吼,我立刻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,随后就感觉到嗓子眼发甜,下巴生疼。我忍住疼,轻蔑地看了刘大一眼,说了一句:“小子,有种你继续打……”然后就吐出一口鲜血。
  我是怕见血的,一看见血就会头晕,连体检抽血时自己都把脸背过去。当看到自己吐了那么多血,当即就晕了。幸好及时赶到的李二和朱四即使把我扶住,送进了医务室。
  值班的系领导很快知道了这件事,他找到我调查:你被谁打成这样?
  我说我不小心自己磕的,然后眼就盯着天花板。
  系领导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,有人已经反映到系里了,说是刘大打的你。这个刘大平时就爱打架惹事,现在只要你确认此事,我们就给他个处分,如果问题严重,可以开除他。
  我说,您听哪个缺德的乱嚼舌头,我就是不小心自己磕的。我和刘大一宿舍,好的快穿一条裤子了,他怎么会打我。
  后来李二跟我说,刘大当时也吓傻了,没想到他这一拳打这么重。
  我好所,我不恨刘大,我们俩一个冤枉,一个悲哀。
  李二说谁冤枉,谁悲哀呀?
  我说:“我冤枉啊,我根本没有跟他抢王小诗的意思,王小诗长那德行,我会看上她吗?所以说,我这一拳挨的太冤了。刘大就更悲哀了,为了那个王小诗,自己快成神经病了,还为此跟兄弟翻脸,你说悲哀不悲哀。”
  李二说,真是太悲哀了,现在我都有点可怜他了。
  又过了一天,刘大当着李二和朱四的面,走到我的身边,重重地攥住我的手,我当时感觉手被他攥得有些疼,但看到他眼里蓄满了真诚的泪花,我忍了。
  那天下午,天空高而清澈,微风吹动校园月季花的红色花朵,我把王小诗从广播站里叫出来,手里攥着转交的刘大的一封信,那是刘大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写成的。看得出王小诗的眉毛兴奋地上扬着,脸上挂着花一样的微笑。我把信交到王小诗手中的时候,发现一抹红落到她白皙的脸上,也染红了那点点雀斑。
  我说,是刘大给你的信,托我转交给你的。
  我的声音不大,但感觉王小诗像听了惊雷一样,一下子怔住了。瞬即,皱起了眉头,雀斑也挤到一块了,她重重地看了我一下,说,没想到你还是个热心人,然后就将双手一扯,刘大花了三个晚上,浸润了无限相思的信就被撕成了两半。她又撤了几下,然后手又一扬,那信就成了片片纸花,落到了月季花丛里。
  王小诗扔完信就跑了,甚至连招呼都没给我打一个。我看到一只相思鸟飞过来,双爪踏到一张碎纸片的边上,用嘴叼起来,飞走了。
  我都没敢告诉刘大他的信落到如此的下场,刘大问我时,我只说,她没在,我放到她桌上了。
  后来,刘大亲自等王小诗从教室里出来,邀请王小诗看电影被拒绝;用他经济头脑赚来的钱,委托鲜花公司每天送给王小诗一束鲜花,可每天都被王小诗从窗户里扔出来;刘大甚至撞着胆子,找了个扩音喇叭,在王小诗的宿舍门口大声说:“王小诗,我爱你!”
  这次真的把王小诗若急了,王小诗瞪起了眼,雀斑也集中起来,发狠地对刘大说:“你这人怎么像癞皮狗似的,没完没了。”  
  王小诗的这句话,深深地打击了热情高涨的刘大,如同灶堂里烧得正旺的火,突然被堵住了火口。据说当时刘大的脸鳖得如紫茄子,头发也根根竖着,样子有些吓人。
  刘大后来再也没提起过王小诗,我们也尽量在他的面前提起,我也尽量避免和王小诗,希望时间能让抚平这颗受伤的年轻心。
  就在我们将王小诗快要淡忘的时候,王小诗突然在毕业的前一天晚上找到了我。这次是她把我从教室叫了出去,我们走在走了四年的校园的路上,当时的桃树枝繁叶茂,成熟的桃子散发着清香。
  王小诗突然站住了,回过头,双手捧了捧面颊,滑到脑后拢了拢头发。
  “你如果想留在省城,我可以替你想想办法。”说话间,她闪亮的双眸直射过来,如水般温柔,如梦般旖旎。
  我知道王小诗话里的意思,但我必须回去,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,我不能离他们太远。我继续慢慢往前走,脑筋飞快地转着,转移了话题:“你毕业后,还写诗吗?”
  “写啊,不写,连自己的名字都对不起。”说着,王小诗笑了起来,笑得如压弯的桃枝。
  “那说好了,咱谁先出版一本诗集,就送给对方一本。”
  “好,说好了。”王小诗如小孩拉勾般,拉住我的手拽了拽。

  刘大把我接到一个豪华的饭店,两个笑眉笑眼女服务员,机灵地迎过来,把我们领到比我们单位的大办公室还大一半装修的金碧辉煌的雅间。
  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,刘大却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,酒也是我常听说却没见过的精品茅台。
  我从书包取出一本自己刚出版的诗集递给刘大说:“我不像你,现在成大老板了,这是我的第一本诗集,送你留个纪念吧。”
  刘大站起身,双手郑重地接过诗集,说我一定好好收藏。然后又敬了我一杯酒,有些感慨地说:“现在还有像你这样保持上学时那种书生气的人真是不多了,人们都是为了钱忙忙碌碌,别说是写诗,就连静下心来看看书的都少。”
  同学相聚,酒浓话更浓。说多了,嘴也就没把门的了,我说,你毕业后见过王小诗吗?
  我的话出了口就觉得太不应该问了,有一种不小心把盐洒落到别人伤口上的内疚。
  “想找王小诗,好,我这就给你叫来。”刘大说着,将他的光头向后仰,打开手机说:“小诗啊,到饭店来,老同学来了。”
  电话里传出娇滴滴的声音,不仔细听,真不敢相信刘大是和王小诗通话。
  看到我满是狐疑的目光,刘大嘿嘿笑了两声,说你毕业后没见过王小诗啊?
  我说没见过。
  刘大说此王小诗非彼王小诗了。
  我也是去年才见的她,没想到她竟黏糊上了我,其实,其实我知道,她是看中我的钱。嘿嘿……
  门开了,衣着新潮的王小诗扭着腰肢走了进来,随着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  “啊,是你,我说刘总怎么这么主动给我打电话!”王小诗的声音里透着娇嗔。她把椅子往刘大的身旁拉了拉,坐定了,自己倒上一杯酒。
  在三个人端起杯的时刻,我发现王小诗脸上的雀斑一点也不见了,光滑得像用牛奶洗过一样,睫毛一根根的分开,眼看上去也比以前更大了,但似乎缺少了些光亮。我拿出一本诗集递给王小诗说,还记得咱离校时的约定吗?我今天算是实现承诺了,你那本诗集什么时候出版,可别忘了送我一本啊!
  王小诗接过诗集看了一眼,放到了桌上,说没想到你记性还那么好,这事我早忘了,再说整天忙忙碌碌的,哪有那闲心啊。
  随后,王小诗又倒上一杯酒端起来,娇滴滴冲着刘大说:“刘总,小妹上次跟你说的那10万元,你什么时候打到帐上啊?你再不支持一下,我的小店只能关门了。”
  我起身上厕所,回来的时候,听见王小诗说:“以为自己会写几首破诗,还聊起没完没了,跟个赖皮狗似的,真烦人。”
  然后又听到刘大的一声吼:“再提癞皮狗这三个字,我抽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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