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

作者: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来源:未知 2020-07-12   阅读:

春节前一个月左右,订好了高铁票和机票。计划是先高铁到合肥,待几天,再飞机回保山。年二十八这天下午,从上海出发,一路口罩,到合肥高铁站时,刚下车,看到有几个人用推车

春节前一个月左右,订好了高铁票和机票。计划是先高铁到合肥,待几天,再飞机回保山。年二十八这天下午,从上海出发,一路口罩,到合肥高铁站时,刚下车,看到有几个人用推车拉着几箱东西,是防护服。心里一咯噔,感觉情形不是很好了。当天晚上要到合肥乡下,出租车司机不认路,只能让亲戚来接,等在路边时,整条马路上没几个人,四处的灯火也有些昏暗。亲戚的车七拐八弯,把我们送到乡下,一个叫做“相城”的小村子。天全黑了,十来栋低矮的小房子排成一排趴着,昏昏的灯火,叹息似的。

我想,相城这样的小村子,就是现在文学作品或者媒体报道里那种破败萧条的农村吧?年轻人都走掉了,只剩下些老弱病残,每天在门口种种菜,聊聊天。有位老人还在门口种了虞美人,每到夏天,红红一大片。现在还是冬天,虞美人还没长出来,只能看到一些瑟缩的蔬菜。到处都很荒凉,乌鸦在树枝间飞来飞去,抖落的是冷冷的气氛。这儿是真冷,还好住在刚加盖的二楼,有空调,有热水。大家聊天时又说起疫情,说今年都没什么人来给老人拜年了,大家都怕。又说起有个亲戚在武汉读书,不知道回来没有。刚刚收拾停当,手机上看到一个帖子,丁香医生的“全国新型肺炎实时动态”,点开一看,确诊和疑似病例都已不少。当天睡得晚,没多久,看到新闻,武汉封城了。

几天都没什么事,不过吃睡二字。不吃不睡就是在看手机。微信朋友圈里几乎都是关于疫情的,有好几位老家的朋友问我有没有回,还有的劝我别回了。而机票早早订好了,计划是我独自带着小朋友回家。这对我来说,还是头一次。弟弟他们则是一家三口都回。不久,妈发微信来说,弟媳妇有点儿感冒,全家都不回了,让我们看着办。我们商量后,决定不带小朋友回了,就我一个人回。毕竟两兄弟说了那么久过年回家,结果一个都没回,父母心里会不大好受吧?然而才过了一天,丈母娘劝我也别回了吧,机场多危险。我想,既然说定了,此时再变也不好。我好多年没到过武汉也没到过湖北了,也很久没接触过武汉或湖北来的人,也没感冒发烧,只是有点儿咽炎,好几个月了,偶尔还会咳嗽。回去的路上,自己多小心就是。我把票改签了,提前到大年初三回。

时间过得很慢,没什么地方可去,只能一直窝在屋里。初二这天,透过窗户望出去,下雪了。悉悉索索,好大的雪!睡了一觉醒来,雪仍然在下着。和小朋友到院外去踩雪,一路都是雪水,小朋友不管这些,非常开心,不时蹲下用戴着手套的小手抓雪。我站在雪地中,雪还在下。四处看看,白茫茫大地真干净,地里的菜蔬都遮没了。身后的一排小屋,似乎更低矮了。偶尔有人出现在门前,瑟缩着,有的戴了口罩,有的没戴。没人说话,没人放炮,天地一派肃静。两三只乌鸦在树枝间飞来飞去,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食物。想起《死者》那震撼人心的结尾,“……雪花穿过宇宙轻轻地落下,就像他们的结局似的,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。”在武汉,在湖北,也有这样一场大雪么?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,也落在深陷于这场疫情的人们心上。

丈母娘说,如果第二天雪不化,那我也去不成机场。我的心不由得悬起来。

第二天一大早,老丈人开车来送我们,先送我去机场。路边都是积雪,路上车很少,一路非常通畅。到了机场,我戴好口罩下车。看到机场外的人们都戴着口罩,测量体温后进入机场。到登机口,也几乎所有人戴着口罩。没人说话。都在低头看手机。

从合肥先飞到重庆转机,乘的是四川航空,有餐食,空姐问要不要辣椒,我说要,空姐给舀了一勺老干妈。吃饭总不能戴口罩啊,大家都摘下口罩吃饭。我赶紧吃完了,重又戴上。飞机降落在重庆江北机场T2航站楼,而我接下来飞保山的航班在T3航站楼,中间需要坐摆渡车。上了摆渡车才发现,整辆车只有两个人,一个是我,一个是司机。上飞机时,有工作人员站在廊桥上,挨个量体温。到保山机场后,出站口又站着个工作人员,量体温。出机场后,看到有几个穿防护服的人站在一辆救护车边,一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样子。

打电话给朋友早早联系好的司机,司机说他停运了,遂在门口随便问了辆出租车,用方言问,能不能送我到施甸。司机说可以。司机戴着口罩,和我说起头天送的一家河北的客人,在高速公路上被拦住了,河北一家人被劝返了。我们在高速上倒没遇到检查的,直到下了高速,进去施甸地界,在水长乡,碰到检查的人了。摇下车窗,量了体温,又要查身份证,问我,你一个上海人跑到施甸来做什么?我用方言说,我不是上海人,我就是施甸本地人。对方说,在上海读书啊?我想,难不成戴了口罩还能减龄?又一个人说,回家乖乖待几天啊。

回到家里,爸妈也在说疫情的事。家里几个口罩,而且我这咽炎还是频频作祟,得弄点儿针对性强的药。问县城一位医生朋友有没有口罩,说是有的,我找了车到县城,朋友不让我进医院,而是和她女儿戴着口罩在路口等着我。朋友递给我一大包东西,有口罩,还有草药,说可以泡脚增强抵抗力,还有一种熏香,大概也是起到消毒作用吧。朋友说要约几个人聚聚,又说等过了这阵子。回家后我又有些后悔,现在口罩紧张,不知道朋友那儿的口罩是不是也紧张?而我为了家里人,和朋友找到了口罩,那找不到口罩的那些人怎么办呢?过了两天,上海一位好久没联系的朋友打电话过来,寒暄了几句,忽然问我,需不需要口罩。我说当然需要啊,他说他从韩国弄到了一批,给我快递两盒。

其时,保山已经有确诊的新型肺炎患者了,但施甸还没有,不过听朋友说,也有几例疑似的。又听另一位朋友说,有好几个从武汉打工回来的,都在隔离,还有个老太太,发烧了,送医院了。

县城看不见多少人,到药店买了治咽炎的药,又给妈买了些常用药。

回家后过了两天,住得不远的红轮到家里喝酒。红轮妻子是医生,刚刚下班,也一道过来。说起来红轮家有个亲戚,两个月前从武汉回来,后来疫情爆发,去做了检查,没事。大家笑说,即便没事现在也不敢见他。又说起隔壁村也有从武汉打工回来的一家人,也在隔离。同学杨续升说,他的烧烤店关门好一阵了,政府不让开门了。又说到谁,外出办事都找不到饭吃,没饭店做生意了,好不容易找到一家,给做了个蛋炒饭,还盛到一次性餐盒里让他到外面吃。说话间喝了不少酒,气氛热络起来,仿佛疫情早已远离。

网上各种消息吵吵嚷嚷,真的假的,很多一时难以分清。身边也有各种消息,比如有人抢购大米,“水墨施甸”公号因此发了帖子,说县里生活物资很充足;比如县里很多基层公务员变得更忙了,本来今年要脱贫,就够他们忙的了,现在更是忙得“脱一层皮”;比如,县里在很多交通要道设了卡点,每个点都得几个人守着;比如,红白喜事都不办了,全县一共取消了五百多场;比如,一对年轻人这几天要结婚,男的是警察,女的是医生,婚也没法结了,都扑在这这场抗疫战争的最前线……在施甸这个偏远小县,医生、警察、公务员等等无数的人在和看不见的病毒作着斗争。

我不时看一下“全国新型肺炎实时动态”,确诊的人越来越多,死亡的人越来越多。有种艰于呼吸的感觉。保山的确诊病人也多了。现在是二月二日凌晨三点,保山已经有八例确诊病人,隆阳一例,龙陵一例,而作为重要旅游目的地的腾冲,刚刚确诊了第五例输入性患者,“患者为63岁男性,湖北武汉人,1月15日自驾车从武汉到贵州、云南旅游,1月19日至1月24日先后到罗平、弥勒、元阳、建水、隆阳、瑞丽等地,1月25日到达腾冲”……当然,也有好消息,保山的另外两个县,施甸和昌宁至今没有一例确诊病患——施甸的那几例疑似病患,经进一步检查后,排除了嫌疑。

昨天下午,邻居阿和哥来敲门,说看到我在屋顶。一开口,聊的还是疫情。阿和哥到浙江义乌打工,回来半个多月了,前几天还去医院做了验血等各种检查,花费三百六十块,确认没任何问题。阿和哥觉得三百六十块贵了,妈说就当花钱买个心安。渐渐说到别的,阿和哥说,他儿子老江桃以后不出去打工了,回家烧猪头卖。为了学烧猪头,老江桃和他妻子,到梁河学了二十多天,花了一万五千块学费。想起几天前对门阿超哥过来说了几句话,也说他不去南伞打工了,两个女儿也要接回来上学。

几乎每天阳光灿烂,温煦如春。世间万物,都在熠熠闪亮。我还没到后院看过奶奶,奶奶九十七岁了,我怕自己会不会带着些什么病毒感染了她,又觉得自己过于一惊一乍。但我在屋顶听得到奶奶说话的声音。我经常待在屋顶,看来看去地四处看看。看四面的大山,看山脚刚修好的保施高速,看油菜花,看村子,看房子。每次回老家,都有新房在盖,这次回来也一样。汉村和相城是非常不一样的乡村,这儿还有很多年轻人,还有很多崭新的生活。疫情总会过去的,生活也总会继续。

2020年2月2日3:13: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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