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声音中的另一种语言》

作者:《声音中的另一种语言》 来源:未知 2020-06-14   阅读:

作者:[法]伊夫·博纳富瓦著许翡玎曹丹红译出版社: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时间:2020年03月ISBN:9787219109304法语的雪,英语的雪I在不同的语言里,雪

作者:[法]伊夫·博纳富瓦 著 许翡玎 曹丹红 译 出版社:广西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:2020年03月 ISBN:9787219109304

法语的雪,英语的雪

I

在不同的语言里,雪是否都以相似的方式飘落呢?为了做到这一点,这些语言中的词汇也许应该以相同的方式相遇、结 合或回避,以相似的方式引起天翻地覆或是造成些微转变,片 刻的骚动之后是天空看似静止的时刻,紧接着是突然出现的亮 光。但事实并非如此,共存于大地之上的方言如此之多,因此 在各不相同的文化里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同样的飘雪。下雪就像 人们说话一样。我们在语言的某个层面上看到雪花飘落,我们 眼中的雪花——优雅地犹豫着,或与另一片雪花结合而变大, 或消失殆尽只留一丝光芒——使我们被梦和知识撕扯,在深具 欲望的想象和概念性思维的词语之间徘徊不定。正是在这些时 刻,神话传说、每种说话方式的创造、万物的幻象,在我们身上重新成形,扭转我们关注事实的目光。每种语言都有关于雪的理念。

我给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:对雪的感知也许会有所不同, 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能互相排斥(比如几乎赤脚的西藏僧侣在喜马拉雅山上踏过的雪,和我们穿着厚羊绒衫的孩子玩过的 雪),这些感知彼此共存,它们之间的关系是否与一阵风在光亮的一瞬间拉近的那些雪花——活力十足,甚至可以说信心十足的雪花——之间的关系一样呢?从各自语言的阳台上往外探 出身,这些感知是否有时会向彼此伸出手来呢?法语和英语各 自对雪的感知又是什么样的?毕竟在历史上的诸多时期,这两 门语言会混用词语,而且常常是为了表达完全相同,或者几乎 完全相同的思想。这两门语言又是如何回应同一片雪发出的邀 请的呢?我忍不住说了“同一片”,因为从马萨诸塞到威尔士 或利穆赞或勃艮第,雪都飘落在多少有些相似的田野或森林上。 只不过,在不同的乡村,房屋可能不尽相同,这也是事实。在 法国,有那么多以沉重的石块筑成的大房子,这些房子窗户狭 小,客厅阴暗,门一打开,屋外的寒冷便会钻进房间,在这样 的屋子里,现实与幸福首先是人们在壁炉中升起的火。而在新 英格兰地区,是轻巧的木头房子,玻璃窗后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盆色彩明亮的花。

在法语和英语的交流中,雪是什么样的呢?啊,我为译者 感到担心,害怕我们对一切的感知,在被莎士比亚增多的语言 和被拉辛浓缩的语言中,会拥有大多时候都不可消除的特殊性。 我担心艾米莉·格鲁舒尔兹(Emily Grosholz)在翻译《雪的始末》(Début et fin de la neige)时,曾难以把用法语表达的观点融入 到英语中,因为英语比我的语言更适合于观察某个场所或某个 时刻的具体细节,换句话说,更适合于讲述特殊生活中的事件。

英语词是重读的,因此它适合于某些节奏,得益于这些节奏,英语词能一边不停谈论最近旁最简单的现实,一边在很容易形成的抑扬格诗句中,与其他词语联合起来,讲述那些与日 常生活息息相关的情感。法语词没有重音,对节奏一无所知或 几无所知,无法马上理解自己也能成为音乐,相反,它随时准 备好被用于对话、辩论、思想分析等一切与观赏树木或聆听鸟 鸣无关的活动。唯有形式能保证法语词不会成为简单的概念, 为了在形式层面接纳法语词,就必须从音节数量这一外在上去 处理它,这令它即便无法忘却自己惯常的第一需求,至少也能 违抗这种需求。但我们有可能因此而忘记这一刻正在发生的事,比如说,冒着雪回到家时看到的那扇深蓝色的门。法语词记得 雪。但经常是作为理念的雪,而不是那美丽的白色,不是那种温柔,也不是那温和的寒冷。并不完全是飘落在您诗中的雪, 亲爱的艾米莉,也不完全是飘落在您语言中其他诗人的诗歌中的雪。

II

“To whom these woods, I think I know.”(林子的主人是谁, 我想我知道。)在罗伯特·弗罗斯特(Robert Frost)的名诗中, 从第一句诗开始,重音就毫不迟疑地出现了,使它的四个音步 重重印在语言中,就像脚步重重印在厚厚的新雪上。因为这节 奏,我们能够一下子进入诗。而弗罗斯特做了什么呢?他像任何一位大诗人那样,思考天空、大地、上帝、凡人。但在这首《雪夜林边小驻》(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)中,他 也可以是一名乡村医生,正要去看望他的病人,他望着出诊要 先穿过的树林,就像他的病人望着它一样,有时他们还是这片 树林的主人。正是通过他们看的方式,他创造了一个隐喻,用 以谈论上帝。这片树林属于谁,他知道,属于“房屋在村子里” 的某个人。就在药店或杂货店附近,那栋红砖房子,伫立在那 些每周日都会传出歌声的木头房屋之间。上帝从此处出现,弗罗斯特只有在将超验性保留于被雪覆盖的道路中间凹陷的车辙 时,才会想到超验性。断掉的树枝落在在这些车辙上,几乎拦住了去路。

有关终局的思考与最具即时性的“乡村”社会现实之间这 种流畅的连续性,在法语诗中就不曾有!对于我的雪,我想的 是,也许会有人谈论“句子中不发音的 e”。在一层层纷扬落 下的大雪中,我不会马上回到老百姓中去,因为大雪让我为语 言的深层担忧,在语言中,诗歌所承担的问题只会向抽象意义 上的人提出。我们只是物质的一些形式吗?于我们而言最为珍 贵的词语,我们是否应该将它们看作不具真实性的句子中随机 的运动,正如卢克莱修世界中的原子?或者在它们身上,在它 们背后,存在着某个对我们感兴趣的人?我们法语中的雪常常 忘记自己只是这条路上、这个夜晚的一场雪,以便更好地为我 们提供重要的能指,来解决雪令我们想起的众多难题。我的雪是我收到的一封信。可是它的雪花盘旋飞舞,它的词句四散并消融,这封信变得模糊难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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