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观音

作者:水观音 来源:未知 2020-07-09   阅读:

水中漂来的女婴充满富营养的水域,生长着一种雨久花科的水草,又叫它凤眼蓝;叶子生得像葫芦瓢似的,所以又称它为水葫芦。而这里说的是一个叫“水葫芦”的人。水葫芦是

    水中漂来的女婴  
  充满富营养的水域,生长着一种雨久花科的水草,又叫它凤眼蓝;叶子生得像葫芦瓢似的,所以又称它为水葫芦。而这里说的是一个叫“水葫芦”的人。
  水葫芦是个撑船摆渡的,从孩提撑到少年,从少年撑到壮年,如今已经年老了,不过他是专门为出门作客、出坂进坂的农民摆渡的,他没有经过惊涛和骇浪,当然不知道长江有多长,黄河有多黄,大海有多大。这个古老的渡口,估计自从有了人类,就已经存在的,考究它恐怕有河姆渡一样古老——除非能找到证据;或许更要古老一些。
  在江南人类社会的历史上,用理性去思考和推敲,最古老的渡船,极有可能是竹筏子做的,如此它才是舟楫之父。因为这里到处是丛生的毛竹和蔓延的藤萝,处于一个江河湖滨纵横的环境,老、新石器时期生产力落后,制作竹筏子要比木雕成舟要容易得多了,而且竹的腹腔空心,极利于浮力,虽然考古发现不乏有整棵树雕的独木舟可证,但还是因为生产力的落后,造船的工具、技术、钉子、胶水、油漆等副助材料尚未发明,没有可能采用龙骨拼板的造船技术,之前必须先克服在工具上的困难,才有可能进一步发展造船技术,也就是说等有了伐、锯、刨、削的铁器快口之后,龙骨、销子、胶漆等一系列技术会应用而生,从此在造型结构、装载能力、承受风浪及对动力原理的设计与认识,有机的结合在一起。在工业技术进一步得到发展后,木船逐渐过渡到铁质钢构建造,木材也日益匮乏,进一步发展到采用水泥造船,当然这些船只局限于内江和运河短拨的运输工具,也包括渡船在内。
  从簰筏到水泥船这个漫长的历史嬗变过程中,撑船的推进工具也有了进展,最早使用的可能是竹竿棒,使用橹桨,一方面对动力学有个认识过程的,另方面制作带来的难度。竹竿棒内腹因有空气而比较轻浮,当时撑竿头上不可能镶铁铙钩,如果没有铁的重量和铙钩抓地的作用,撑竿棒无疑是条充满空气的浮棒,它会自动的漂出水面,使用时必须克服它向上托的浮力才行,最有本事做不到“一撑竿督(戳)到底!”除非猿民在撑竿头上绑一块石头。回到理性的原始动力的桨;除了对船的推进作用,同时又是把握方向的一个舵靶,担任着桨与舵的双重作用。意识到扁平的物体最具有推动力,桨成了合理的选择,在劳动的实践中,划船实现了橹桨的使用。橹的构造在桨的基础上加长摇柄,并且有一个可依靠的支力点,便于节省摇船花的力气,它充分利用杠杆的原理,减轻劳动强度的同时,也提高了生产的效率。它的出现,迫于人们对船的装载能力的要求提高,直至“永康柴油机”实现利用机器动力来驱动,才从繁重的体力劳动及低下的生产力中解放出来。
  对于本故事的情况来说,属于眼前的一番光景罢了。
  省却了沿革了几千年的桨和橹,但另外又多了一个舵,掌管机器撑船的人只是为了把舵而已。这些废话与兆江古渡的渡船是毫不相关的,因为历史仍旧停留在橹的那个时代。然后,古渡造了一座雄伟的大桥,南北之间相通,不必再依赖摆渡,市长为这座跨世纪的“兆江大桥”挥毫泼墨。从此结束了:
  “渡——船!渡船喂!快摇过来!”一代又一代原始而蛮荒的遥喊声。
  不是考古学者,渺茫无边的瞎说了一大通,本该就是一席废话,但大桥造好之后,水葫芦却还在桥下摆渡船哩,他摆的是自己;渡的也只是自己,从早上到晚无论刮风,还是下雨,从春天到冬天,从彼岸到此岸在江上织梭。自从分田到户之后,集体所有制经济的公式彻底瓦解,没有了乡镇、校办企业,任何一个私营业主和村、镇及个人,不再摆渡船了,当然不会付撑船钱的,那只漏船底已经烂了一个大洞,不用半个时辰,船底里慢慢的养起了一汪水,水葫芦用人家挖过珍珠的蚌壳爿,“哗啦!哗啦”的将漏船里的积水,一瓢一瓢的泼出去。他一边自言自语的说:“呆囡没了;歌没人唱;船也没人渡;家(他以船为家)也要沉掉了……”管江防水利的部门来防汛大检查,勒令教水葫芦的“一脚披”(草屋)单居室拆除,从此谁也没有人去关心他的存在,水葫芦像一只野生的水鸟,只能住到漏船上去过生活,白天摆着他的空渡船,晚上将船栓在木桩上,半夜睡醒舀一次水,吃一顿烟,坐在船头上看着天亮星的淡出。
  要考古水葫芦家族撑船的历史,与问什么时候才有这个古渡口,同样深不可究。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水葫芦他到底姓什么,叫什么。如果你肯递颗香烟给他抽,没有烟也行,或蹲下来直接的问他;“葫芦伯,你摆了多少年的渡船?”他反而会递一颗烟给你吸,捋捋那光秃秃的头皮,然后“咝”的深吸一口烟,两个鼻孔旋即像瓦窑厂的烟囱,“呼”的冒出二股青烟。他没有牙齿,上下嘴唇失去了依托,像二堵快要倒缺的堤坝,全靠舌头不遗余力的顶着,说话的口风,常常从舌头的缝隙中漏出。讲他家族摆渡的历史,可以上溯到他祖父的祖父,上辈的再上辈。
  “……我听我娘娘(奶奶)说的,我家祖宗,一直到现在为止,没有一个子孙听说过长过头发。祖母开玩笑说,咱家盼望一个有头发的子孙,比人家中头名状元还不容易。我的祖父也叫葫芦,但他的葫芦前边没有‘水,’奶奶叫茄子,方圆十多个村,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。她们开玩笑说我祖父是‘葫芦抱茄子’(半斤同八两)。奶奶十六岁,要饭来到这兆江渡口,祖父看得祖母也没有一丝头发,笑着对祖母说:‘咱们两个倒门当户对的,’两人便睡在了一起,就这样结了婚。
  “祖父说,咱们祖祖辈辈在这里撑船摆渡,历来不向摆渡的客人收取一个铜钱,咱们家的活路,全由两岸的乡绅财主们出资,年成好时候多捐资些我们,过年过节额外另有赏赐。我们祖宗历来靠做做吃吃的,又不起屋造宅屋讨小老婆,吃得过去就心满意足。来往的渡客什么样的人都有,阔绰的过客见我们穷苦,会丢下一个当当响的银洋钿赏给我们。我祖代为人忠厚,耐得住铜钱对人的诱惑,半饥不饱的日子过习惯了,无功不受禄,摆渡是咱们份内的事,这白白得来的洋财咱不能收取,见客人大模大样的上了埂坡路,祖父将撑竿一蹭,插在船头洞中,追上客人,硬的把白洋塞回到他的手里,并千谢万谢。他硬教你收下,三拉四址他马上放下脸孔,‘犯贱的腊梨头!’那人一顿恶言恶语,祖父再三向他道歉,竟一个巴掌打来,然后仍怒气不消,冲进埂坡的“一脚披”草屋,门背后拿起一把锄头,把灶头上的陶镬(锅)撺破,把放碗的柜厨扳翻,仍不解心头之恨,一把火到咱家的草屋放了。后来这事总算明白,这个来挑衅滋事的过客看得我们太穷,竟用‘放火’的方法来给济布施我们。事后得知这人有良田百亩,家财万计,自己穿布衣吃糙米饭,平时小气得不得了啊!连爹亲娘眷也不管,你休想从他的手里借到一个铜钱,人家说他是‘一个铜钱翻转六个字’的人。村里有个穷人,儿子求学向他索借十块白洋,他坚决不肯。黄昏后,他徘徊在穷人的门口,长衫袖抖落十五块白洋后,顾自径去。那穷人捡起遗地的白洋向他追去:‘某店王,这是你刚才落下的钱!’这人置之不理,穷人硬缠,结果又在这家人家中‘大闹天宫,’砸了穷人家的碗筷锅瓢,翌日,差佣人送去五十白洋赔偿了事,决不肯赔礼道歉。后来当恶霸地主镇压掉的。
  “喏!这里就是那间火烧掉的草屋,是他赔的钱造起来的。祖宗辈辈,从生到死,一脚没有跨出过这个船埠头,不知道天大地大,祖父、爹爹不晓得县城离这儿有多远,县城有多大?他问过县城回来的客人:县城有没有咱兆里兆外两个村加起来大?客人笑笑:你十个姚里姚外也没有一个县城的角落大!爹爹半天都合不上嘴。说:我死都不相信的!我上面应该还有一个哥哥,天不亮去远路拾猪狗粪的,结果到了晚上还没有归来,第二天还是没有回家,第三天有人带信来说:你家的大癞子,被和平佬捉去当壮丁了!我落地(出生)的时候,祖父母可高兴得不得了呢!说:咱家的孙子,终于有了头发!谁知好景不长,父母的癞疮又传染给我,头皮挖得血出淋淋,衣领上落下白白的一片癞子‘雪花,’如燕子窝中掉下的白鸟屎。后来头发全癞光了,四周留着一圈头发像如来佛套在孙悟空头上的金箍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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